半夏小說

第 4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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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7 章

周照安步履輕松的回到周府,現在周家還沒落罪,防守的只有周照安自己的人。

門口的兩個守衛支支吾吾,見到周照安來,眼睛不住的往門內瞥,眼角都快抽筋了。

周照安步履微頓,随即自如起來,一腳跨進門內。

剛進門,一個高長的身影印入眼簾。

是太子。

在守衛反常的表現下,周照安心裏有所準備,但如今見了太子,心裏還是有些無所适從。

假設皇帝已經知道他是宴國的遺民,太子同皇帝有千絲萬縷的關系,他是否知情?

如果是,又知道多少?

周照安沒有把握,只得靜觀其變。

周照安:“今日怎麽有空到我這裏來?”

“提前和你知會一聲。”太子看了他半晌,開口了,語調倒是與平常無二。

“搜查之日改期了,具體的不知。”

周照安眉頭先是微皺,随即松開,輕輕應了一聲。

周照安表面還是萬事在握,波瀾不驚的樣子,惹得面前的人傾身過來。

距離突破了正常的交往界限。

太子垂眸看着他的眼睛,裏邊的每一絲神情都要觀察仔細了。

“推遲是因為有更要緊的事情去查。”

太子離得更近了,逼得周照安不得不往後退了些許。

“周大人向來聰明,不妨猜猜要查什麽?”

若是說剛才周照安對于太子知情與否還不确定,那麽這個時刻,周照安心裏已經清楚了。

周照安淺笑着,雖然是個問句,但沒有一絲疑問。

“查我?”

太子笑眯眯的搖頭:“不止哦,還有謝府。”

周照安收油紙傘的手微不可查的停頓。

皇帝怎麽會想到搜查謝府?

周照安擰眉,隐隐感覺事情有些脫離了掌控。

但當下這些不容細想,先得應付好眼前的人。

面前的人是他進入大和後唯一接觸過,養大過的一個小孩。

但也是大和的太子。

無論如何,兩個人注定站在對立面。

周照安定定的看着他,心裏有點奇怪太子此次前來的目的,難得不知道說什麽,嘴唇開開合合猶豫良久:“先進去喝杯茶再聊?”

他注意到太子肩上被雨絲浸染了一層深色布料,想必是來得匆忙,并未帶傘。

“不必了。”太子說:“我和你說完就走。”

太子最後深深看他一眼,轉身走進雨中,仿佛真的只是來知會他一聲。

即使周照安真的有可能是前朝餘孽,他想要查清,至少等證據确鑿。

他不想因為猜測害人。

周照安看着已經長大的孩子背對着他越走越遠,寂靜已久的心突然有些酸澀。

太子還是太心軟了些。

仿佛無論什麽樣的事情,都不可能使太子變成一個冷漠心硬如鐵的人。

周照安在原地站了片刻,轉身走進書房。

他将今日太子帶來的信息寫在小紙上,疊好,指尖夾着遞出去。

“峨青。”周照安說:“送去謝府,小心點,別叫人發現。”

半晌,空氣寂靜,沒有人應。

周照安意識到人已經被自己送走了,将指尖收回來,搓了搓,又額外找了個人來送信。

*

謝府。

周照安剛走不到一個時辰,峨青也不裝乖了,表面功夫做完就要走。

謝觀複還在繼續自查,謝行生閑的沒事四處溜達,剛好逮住了挂在牆上“越獄”的峨青。

峨青一只手攀着牆頭,正要往上使勁,眼看着就要成功了。

謝行生身後的侍衛會意,連忙三兩下将人弄下來。

峨青是周照安所托得好好照料在謝府的,萬不能讓人在眼皮子底下跑了。

被弄下來的峨青站直了,左右手交替在拍蹭到牆上的灰,一言不發。

謝行生替他拍背後夠不着的灰,嘗試和他講道理。

謝行生:“現在周府很危險,你在謝府先待幾天。”

“危險也不礙事。”素來內斂的人驟然銳利起來,話裏含着決心:“我死也要同周大人死在一處。”

峨青跟了周照安許久,想來周照安待自己人也是很不錯的,所以這般忠心耿耿。

但将人留在謝府這是周照安的囑托,謝行生不會讓峨青得逞。

謝行生示意下人将人請回房間去先看着。

峨青像是察覺到他的意圖,意識到回去之後人家有了防備,再出來就比較麻煩。

峨青收了身上的戾氣,轉而哀求起來。

這是謝行生第一次看見峨青做這種神情,平日裏都是公事公辦,萬事與我無關的樣子,看來這一次是真的有點着急了。

峨青眼尾耷拉下去,唇抿着,提起周照安的時候,眼中有謝行生異常熟悉的依戀。

這幅神情,他在謝觀複臉上見過。

每次謝觀複沒臉沒皮的蹭過來要黏人的時候,就是這幅依賴的樣子……

一瞬間,驚人的猜想在謝行生腦袋裏形成。

謝行生:“你不會……”

謝行生想起世人都說峨青是不出世的用醫高手,對于周照安怎麽把人變成自己人,還死心塌地跟了這麽久,衆人衆說紛纭。

最開始知道周照安的真實身世的時候,謝行生猜可能峨青也與宴國有不知名的千絲萬縷的聯系,才叫兩人這樣長久的在一起。

現在看來……未嘗不是私人情感的原因。

峨青看他欲言又止,知道他要問什麽了。

這件事峨青雖然不曾主動提及,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刻意遮掩過。

謝夫人又是已經成家的人,又心思敏銳,細看之下自然能發現端倪。

“男人和男人之間也沒什麽大不了的。”峨青垂着眼,聳肩:“我室友……之前同居的人,都這樣。”

“而且你們是男人,不也相互喜歡,結親了嗎?”

相互喜歡?

謝行生被這個表述雷了一下,記憶深處想起來确實他與謝觀複兩人對外的借口就是雙向喜歡,喜結連理。

當時覺得沒什麽,只當是謝觀複胡亂編的。

前陣子那小子沖動一下,謝行生才發現裏邊有點真實成分在,之後對于這些說法,謝行生就開始敬謝不敏。

謝行生還沒調整過來。

峨青趁他愣神,使了點巧勁推開他:“讓我走。”

随後仗着自己有點功夫,三兩下翻過牆頭,消失在視野裏。

翻到一半的時候身邊的仆人正要去攔,謝行生擡手止住:“讓他去吧。”

“要走的人,怎麽也攔不住的。”

愛讓人執着,甚至不顧一切。

這句老生常談的話謝行生之前當耳旁風過了,現在經歷了謝觀複這麽直剖心意的一遭,徹底意識到這句話的威力。

峨青的話還在耳邊打轉。

男人和男人之間也沒什麽大不了的?

謝行生感覺自己的常識又隐隐要碎了,除此之外,內心的別的什麽也松了些。

正心裏想着事情,謝行生耳朵動了動,聽見一個熟悉的腳步聲走過來。

看來是事情忙完了,這會子有功夫黏人了。

謝行生忽然有點熱,之前想着峨青的那番話想得有點入神,這會謝觀複一來,謝行生疑心耳朵也有點發燙。

謝觀複走來,步子邁得又快又急,等站定了,與謝行生距離極近。

旁邊候着的仆人知趣的退下了。

謝觀複挨着他站,仆人還沒走多遠,也不好做什麽別的動作,于是非常克制的只是貼着。

謝觀複視線在院子裏轉了一圈,手上還捏着什麽。

看完發現沒有別人,視線重新黏到叔父臉上。

“峨青人你見到了嗎?”謝觀複問。

謝行生沖牆努嘴:“剛爬牆走了,沒攔住。”

謝觀複點點頭,示意知道,然後發現謝行生的耳朵連着脖子也有點紅。

“剛剛你上手攔的?”謝觀複手背輕輕飛快的貼了一下他的脖頸:“運動了一下什麽便這麽紅。”

謝行生唰的後退一步,不知道是不是謝觀複的錯覺,面色除了有一種被冒犯的感覺之外,還有一絲惱怒?

謝觀複心裏得意,見好就收,不再前進了。

謝行生見他立在原地,沒有得寸進尺的意思,心裏也沒有原先那般繃着,開始談起之前的話題來。

謝行生:“找峨青做什麽,把他抓回來?”

“不必了。”謝觀複答,握着東西的手攤開,露出一張寫了字的紙條。

謝行生拿過來看,指尖在謝觀複的掌心輕輕擦過。

謝觀複的喉結微動。

謝行生沒有注意,紙條展開,是周照安的字跡。

上邊的信息簡明扼要——皇帝命太子将周謝兩家的身世重查。

皇帝對謝家也開始懷疑了,更準确一點,開始懷疑謝觀複的身世。

謝行生眉頭又皺起來,事情又進一步波及了。

但凡有所懷疑,根除是很難的。

當時謝行山因為皇帝空xue來風的懷疑,沒能活着回到家中,但凡牽扯到宴國的,無論是真是假,被殺害了。

謝行山還是純粹的大和人,謝觀複是個冒牌的。

如果皇家一定要查,肯定能查出來一些不尋常。

謝行生又沉浸在自己推演的思緒中,突然感覺眉心有一抹溫熱的觸感。

謝觀複見不得他皺眉,伸手撫平了眉心的褶皺。

一觸及分。

大事當頭,謝行生沒有心情管他亂動的手,在謝觀複看來完全是默許。

于是手又湊上來,蹭蹭他泛紅的脖頸。

直到謝行生忍無可忍将手打下來。

“說正事。”謝行生稍微往後退了半步,免得某人不依不饒的手又追上來。

謝行生壓低了聲音:“當時郡主送來的虎符還在不在。”

謝觀複剛剛才自查完出來,對于虎符的位置一清二楚。

謝觀複:“還在,不曾丢。”

謝行生颔首:“先聯系周照安吧。”

這會恐怕兩家變成一根繩上的螞蚱了。

真是,多事之冬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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